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
于天上看见深渊
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
于无所希望中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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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學著聽古典樂,感覺就是在重溫《This war of mine》和《貓和老鼠》
(誰叫我晚上搜打撤之後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開電台聽古典樂呢
劉慈欣作為小說家的最大失敗在於:他的小說具有極其強烈的審美意識,甚至構成了一種自覺,小說的所有要素都是為了他的美學而服務。
但劉慈欣偏偏沒有審美能力。
想到老中的反賊們有些時候為了反擊那些以愛國為遮羞布的流氓,就很喜歡引用列寧的那句話,說「每當一個社會的政治和經濟出現重大危機的時候,愛國主義的破旗就又散發出臭味」
看上去真的很像馬克思主義的那一套對不對?工人階級沒有祖國之類的。
但列寧作為一個暴力推翻政府的陰謀家,他就算真說過(有學者考證過列寧其實沒說過這句話),那也不能當真。
列寧同志對愛國的看法,大概可以分為兩個階段
當一個國家的政權不在列寧同志手中的時候,愛國就是一種愚蠢的表現,甚至是一種罪。國家作為資本主義罪惡的最高表現形式,是一定要消滅的。
當列寧同志掌握著政權的時候,你在他面前說「我覺得蘇聯不好,我一點也不愛蘇聯」試試?我估計那時候愛國主義的旗子就一點也不臭了。
我一直覺得由於你共對愛國主義這個概念綁架得太深,導致很多人看到這兩個字就有生理厭惡,PTSD的感覺。但其實如果從愛自己的家人、鄰居、朋友一直延伸下去,很自然地就可以產生一種健康的愛國情感。
老中目前所謂的愛國情感如此扭曲畸形純粹是因為這種感情沒有地基。你共對老百姓的要求是愛黨和國這種抽象的東西,而家人、鄰居和朋友這些具體的對象則是可以乃至必須拋棄的,為大家前面一定要捨小家,小家不能搶大家的C位。一種沒有具體對象作為支撐的感情必然走向瘋狂和扭曲。
這不是說愛國就一定有什麼問題。
你共的雞賊之處也可以概括為:他一面憑藉意識形態的迷湯藥讓你相信大型工廠的工廠主是天生惡魔,看見就可以亂棍打死,哪怕不打死也必須憎恨
一面用大型工廠的工廠主的管理方式來管理全社會
想起王震訪問英國的著名發言,其實列寧主義黨根本不恨現代社會,他們只是恨唐寧街10號沒有龍椅,也不把他們請過去坐龍椅罷了。
如何明白極權主義國家的本質呢?其實有個比較簡單的辦法:看它討厭的那些東西有什麼共性。
言論自由、私有財產、知識、同情心、獨立司法、遷徙自由、結社自由⋯⋯這些東西其實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是增加公民的「力」的東西。
經常說公民權,人權之類的詞。但人權和公民權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世界上所有的權都必須要有足夠的「力」來保障。這個「力」可以是財力、武力、知識力、影響力、情感的感召力等等,不一而足。
如果這些力全都被剝奪的話,那公民就沒有任何辦法保衛自己的權利了。
一個民主國家必然會想辦法增強公民的力,因為公民如果自身難保,也不可能有餘力去保衛政體。而極權體制則必然想盡辦法剝奪公民的力,不管它為自己的極權統治找了什麼美麗的意識形態謊言做遮羞布,奴役、壓榨和剝削所有人就是它的最終目的。
而想盡辦法增加自己的力,也應該成為極權國家生活指南的第一原則。
其實老中的孩子真的很慘,這種慘是因為老中這個國家在你共的英明領導下就是在和這個世界上一切規律叫板,而代價就是他們。
我剛剛想到的一點是:在工業技術發展了之後,能夠大規模批量生產的東西就徹底不值錢了。
例如鋁,在電解製取法出現之前鋁的價格比黃金還貴,可在批量製取之後完全成了批發的大路貨。
那麼在工業時代什麼東西是寶貴的呢?恰好就是人的個性,多樣化的東西,差異化的東西。
然而共產主義,在邏輯上就是不承認人的多樣性和個性化的。因為多樣性就是「我和你不一樣」,「不一樣」就意味著有高下,有優劣,有高下和優劣就意味著不平等。所以一個所有人都必須平等的世界也不可能有個性這種東西。
而我們在中國的教育當中也經常會看到這種粗暴的絕對平均思想。比如「你一個人拖累了全班」、比如不允許穿自己的私人服裝(美其名曰不讓學生攀比,哪怕學校本身就在不斷攀比),比如大規模的團體操。學的東西也是完全一樣,考試題完全一樣,答案也完全一樣。
然而最恐怖的事出現了:AI來了。
對於AI你可以喜歡或討厭,但不管怎樣,恐怕我們都要承認:AI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根據給出的題目快速地拼湊出一個在水準線上的答案。
而這恰好就是中國那麼多學生在學校裡讀書讀到身心失調也要掌握到的最核心的目標能力。
換言之,中國學校所立志培養出來的最乖最聽話最用功的那個孩子,就應該長AI那樣。
然而AI只是工具,在大規模普及之後,AI單次工作能賺到的錢(更別說還有很多AI就是免費的)非常微薄。
工業時代的邏輯又一次應驗了,可以大規模複製的東西都是不值錢的。
在AI時代,大家反而都在想辦法聲明自己是真人,因為真人的個性和叛逆,哪怕是笨拙才能夠真的打動別人,讓人願意為此花大錢。
而這都和在中國學校裡成長起來的中國孩子沒什麼關係。畢竟一開始就是被當作祖國的螺絲釘,一顆螺絲釘,值多少錢。
你共對人、對人性的蔑視真的體現在方方面面,而且是毫不掩蓋的。
當年阿城寫過《常識與通識》,說現在的人缺的其實不是知識而是常識。現在想想真是有道理。
雖然反智確實是極權主義黨的底層邏輯,但如果極權國家需要的話,他還是會發展科學技術的,也還是會養一批人文知識分子(不然怎麼跟敵對勢力辯經呢),除非紅高那種不打算過日子的瘋子,在極權國家學習知識的路其實很難堵死(當然,生活在紅高治下,死於非命是一個必然結果,所以也不用太擔心學不到知識的問題了)
但在極權國家擁有正常的、符合普世價值觀的常識就很難很難了,因為常識來自日復一日的社會生活,當一個社會本身就不正常的時候,人的常識一定是歪的,而常識本身又是內置的一套東西,在你大腦的後台運行,你很難意識到常識的問題。
而且知識只要積累起來其實是很難退步的,但常識卻可以退步,甚至可以大大的退步。
我想起當年老中看美國電影裡出現一些自己接受不了的段落,脫口而出「美國的文化部不管的嗎?」,而電影這東西在民國時期就已經很流行了,民國時的中國人可不會盼著青天大老爺去管電影,更不會傻傻地以為外國也有文化部⋯⋯
咋說呢,多翻牆,積累常識,爭取做個正常一點的世界公民吧。
其實我覺得中國眾多的國恥中最可怕的一點是:中國目前為了維持自己可憐的自尊,往往不惜去維護一些非常反智的東西。但就連這種基於反智的優越感都維持不了了。
比如我在牆內的互聯網經常看到一個詞叫做「權謀」,「權謀」這種東西說白了就是怎麼算計別人、折磨別人、欺騙別人⋯⋯它是髒的,惡心的,但很多時候老中網民真的連這個東西都能擁抱。很多網民看個當年被清史學者罵爆了的《雍正王朝》就高潮了,天天噴些「我們玩的這些權謀外國人一百年也學不來⋯⋯」之類的蠢話,槽點實在是太明顯我都懶得吐槽了。
但我覺得這件事最好笑的一點就是:哪怕就是比反智、比骯髒、比幼稚,其實老中的所謂權謀也都是被AI全面碾壓的。你就看看有多少政府公務員的工作報告都用AI寫嘛,老中引以為傲的文字遊戲在AI面前什麼都不是。
還有,我教書的時候遇到學校的作文比賽,學校的作文也是非常弱智的八股垃圾。但學生們就很聰明,直接用AI寫,我們一群語文老師乾瞪眼,因為真的拿不出證據證明這玩意兒是AI,所以只好當AI這東西不存在,硬評。
這就好像原始人看到現代科技之後為了安慰自己,就說「我們鑽木取火的速度比你們快多了」,結果現代人轉頭掏出個機器人,鑽木取火的效率也是原始人的兩千多倍⋯⋯
太慘了,真的,太慘了。
老中人恐怕必須得先學會接受這種極致的絕望,之後才能有擺脫反智的機會。
這也就是魯迅的「與無所希望中得救」的意思:你先得接受中國目前就是一切的一切,哪怕反智的賽道上也比不過西方人搞出來的AI的事實,接受這一點之後,你如果還要做點什麼奮起直追的話,那是不是也要把自己的能力和精力放到那些不反智的賽道上呢?那麼到底什麼是真正應該奮起直追的東西?
你這不就開始思考了嗎?
都說「國家機器」,有時候覺得這四個字太無情了,透著無機質的冰冷,但仔細想想機器這個東西至少出故障了會停下來,但有些國家不會。
其實老中被pua得有點太深入了。
比較講究的人如果去議論歷史,總會有點擔心:如果某段歷史和現如今某個敏感議題太相似了,會不會被認為是陰陽怪氣借古諷今?
很多時候倒不完全是怕自己被扣政治帽子,也是怕被說成是動機不純,先射箭後畫靶,只是在借歷史搞鍵政,氣勢上先矮了一頭。
但如果是現在的我這種老油條估計眼皮都不抬一下:當我提到歷史上的爛事時如果大家第一時間就向你看齊,那很明顯是你的問題啊。
秦暉老師的《秦漢史講義》雖然是以秦漢史為材料,但講的東西絕不僅僅是秦漢史。
比如譚嗣同講秦始皇是惡魔,秦後中國政治就是強盜政治,康有為就覺得秦始皇廢除貴族政治,是實現平等,而後來的毛澤東欣賞秦始皇主要是欣賞秦始皇敢於鎮壓反對者。
對秦始皇的三種看法也正好是我們現在的人對毛澤東的三種看法:一派人覺得毛澤東是殺人如麻的惡魔,一派人覺得「他公平!!!」,還有一些人覺得他手段狠辣,事情就是這麼辦的。
怪不得秦老師要專門在序言裡指出史論和史料的關聯性
國與國之間的父子關係怎麼確定?
一般來講爹總是更有自覺的那個。
當中國以前說「蘇聯的今天就是我們的明天」,當現在還有一些中國網民對著俄羅斯和蘇聯時代的符號無限神往的時候,俄羅斯在擔憂自己是不是要求著中國。
父子名份不言自明啊。
截取自李老師的推
咋說呢,平常總說俄爹俄爹,但當這麼說的時候,我心裏總是犯嘀咕:爹自己有沒有自覺?
現在一看俄爹是真爹,這完全是爹的思維模式:
背後的原理可能非常簡單。
大家要知道共產主義國家的領導人都跟神父一樣特別喜歡兒童,尤其是喜歡兒童站在路邊高呼歡迎口號手捧鮮花迎接他,這是共產主義國家領導人共有的性癖。
可是以我們今上的謹慎多疑,心裏肯定會犯嘀咕:萬一這個小孩說的是藏語,裡面夾了兩句罵人話,自己又聽不出來怎麼辦?
乾脆統一成自己聽得懂的話吧。
說真的,我懷疑等他活到一百歲的時候,普通話的基準音就不能是北京地區的方言了,偉大領袖聽陝西腔肯定更順耳,到時候全國都得學。
我從七歲起夢想就是離家出走,在十幾歲的時候夢想是歸隱山林,連我老師都知道我想隱居。
現在我都快四十了,夢想還是歸隱山林。
說真的,我一想起在某個平行世界裡也許我這會兒已經跑到了一個川普從來沒存在過的美國,攢了筆錢買了塊地,給自己弄了個小房子,冬天坐床上看偵探小說⋯⋯我就會覺得心好痛。
其實我本來是個很普通的科幻小說和偵探小說宅,現在如饑似渴地讀政治學的書是因為我覺得不懂這個東西我會死得很難看。但窩在教室後排埋頭看小說看得昏天黑地的日子才是我覺得最快樂的。
到底什麼時候這個世界上的政治強人能夠一起暴斃呢?
今天坐地鐵時想到的:
如果中藥真的像中藥愛好者們說得那麼有效果不傷身還能治本,那它在中國應該是正局級以上幹部才用得起⋯⋯
我討厭牆內社媒的原因都是一樣的,基本上這些地方的人都想教你點什麼:你要學著用AI,你要學會察言觀色,你要戒掉你的弱者氣息(你別說我真在書店裡看到過這種書),要學會收拾你那不懂事的爹媽親戚和領導,你要抓住風口不然就浪費人生,就連放鬆都必須講幾個機智的笑話,貓狗也必須可愛⋯⋯
社交媒體本來是拿來打發時間的,但牆內的社交媒體有一種很強烈的「我們來這裡可不是來浪費時間」的嚴肅感和使命感,結果老中在牆內社媒上浪費的時間又是最多的。
(特別是這幾天看小紅書,小紅書給我的感覺就像是HP裡拉文克勞的休息室,你沒有聰明優秀到一定水平就別進來了)
相比之下毛象就是好啊,你知道你就是來這裡浪費時間的,因為理直氣壯心安理得,看到不那麼有趣的東西也不會覺得失望,淡淡地刷一會兒就走了,過上了一種節制而明智的賽博生活⋯⋯
這幾天在看蒙田的散文,感覺挺親切的,有點像以前看《閱微草堂筆記》(雖然我只看過一點點)。
蒙田對很多奇聞軼事的態度就是「我就這麼一說,真不真不重要,重要的是正人君子應該從裡面吸取教訓!」
這幾天閑著沒事看小紅書,確定牆內的社交媒體確實就是人均晉惠帝。
比如今天看的一個帖子,上來先告訴你買一台mac,再買個iPhone,註冊個美區或港區帳號,下個X去看行業大佬發言⋯⋯後附投資理財建議若干
在帖子的最後來了句:這樣,哪怕你剛開始一無所有,堅持下來也一定會有收穫。
我就滿腦子問號,哪個「一開始一無所有」的人出手就是至少一萬兩千塊人民幣的硬件開銷啊?
剛看財新公眾號也是,第一個消息的標題就繃不住:武漢高官之子香港洗錢被判入獄,辯方求情稱其「生意失敗、生活孤獨」。
有的時候我很難責怪王朝末年那些起義者做出的過激的破壞。有些人吸底層人的血就算了,連底層人的生活狀態都要被他拿去當作給自己的犯罪辯護的藉口,再糟蹋一遍。
全中國「生意失敗,生活孤獨」的人何止千萬,咋就你一個人跑香港洗錢去了?案發之前別人說你「生意失敗,生活孤獨」你怕不是要問候別人全家喔,這回知道回歸人民的隊伍來了?
以前有個說法,就是「如果一句話不適合公開當著你爹媽說,那也別當著陌生人說」。
但我覺得以老中這個社會文化來講,這個原則的約束力已經不夠了,建議把「爹媽」換成「習近平」。
比如,你如果不敢當著習近平的面說他那張臉其實一點陽剛氣都沒有,像個太監(哪怕你心裡真這麼想),那麼你最好也別去說哪個韓國男明星「男不男女不女」。
又比如,如果你不敢當著習近平的面質問他在海外的七億美金存款是怎麼回事(哪怕你不小心看到了相關的報導),那麼你最好也別去指責哪個明星片酬太多不如科學家真是戲子誤國⋯⋯
真的,如果大家照這個標準約束自己的言行,互聯網能乾淨很多。
在我看來你共喜歡搞彎道超車的原因,還是那句「面子是帝國的生命」。
就兵法來說,美國這樣的國家是應該極力避免與之敵對的。即便真的對上了,也要盡全力去發掘自身比對方強的地方,將戰場設置在自己的優勢區間⋯⋯
可這樣對一個自認為掌握了宇宙終極真理的政治幫派來講實在是太丟人了。
中國怎麼可以在當今世界最先進的領域比不過美國呢?這是奇恥大辱!
兵法關心怎麼贏,可極權政治關心的是怎麼爽,目標天然不一致。因此極權國家幾乎沒有善戰的。納粹德國的軍事能力建立在普魯士軍事貴族上(但可笑的是希特勒一直覺得軍隊是他的絆腳石),斯大林的蘇聯打芬蘭也是丟臉到家,普京也是如此,現在你共打科技戰於貿易戰,恐怕也很難擺脫這種矛盾。
你問你共輸了還是贏了,他們回答「爽了」。
我覺得我們社會中很多人的問題細究起來就是,在權力(power)面前太把自己當回事,在權利(right)上又太不把自己當回事了。
前者,比如說我今天遇到的那個年輕人(就允許我倚老賣老一把吧),我跟他天南海北聊,最後他就認定,2035年中國把台灣打下來之後A股一定會有一個長期的繁榮,到時候他可以大賺一筆。
我心裡就在想,中共都能把台灣打下來了,打你不是更輕鬆麼?他憑什麼要讓你發財?
聽他講話我就感覺像是習近平坐在桌子對面和他簽合同了,他支持國家打台灣,國家要保證他可以在A股大賺一筆。
我就忍不住在想:一個世界上最瘋狂最恐怖的政權,一邊要發動戰爭造成屍山血海,一遍偏偏要把你,把你這麼一個根本看不出有什麼特殊之處的草民捧在掌心裡護著?知道你喜歡炒股還要專門做個大繁榮讓你去撿漏?
你以為你是誰啊?
但諷刺的是,一般這種在權力面前特別不拿自己當外人的人,面對自己真應該爭取的權利時卻總是自輕自賤:隱私權可以不要,自由出行的權利可以不要,對事實真相的追問權可以不要,對政府機構的監督權可以不要,決定自己能生多少孩子的權利都可以不要。
而且這種自輕自賤還延伸到人格和道德層面,那麼多人對真相不在乎,四五十歲需要養家糊口的年齡了還在相信什麼美國斬殺線歐洲窮到開不了空調之類的東西,而且也不是真信,都是自我滿足和意淫,對自己的頭腦和獨立思考能力以行動回以蔑視。到頭來卻相信高高在上地可以砸爛一切的國家偏偏會看他可憐讓他發點財⋯⋯
閉環了。
看香油提到《無悔追蹤》這個電視劇,去搜了一些劇照來看,真是繃不住。
在劇中王志文飾演的特務馮靜波對著懷疑他的警察肖大力說:
您說這些運動我哪次沒參加過?我給你數數:從鎮壓反革命、抗美援朝、知識分子改造,對不對?三反五反、肅反、反右、反右傾、批胡風、大躍進、除四害、四清、四不清、四小清、內部四清、學雷鋒,一直到現在的文化大革命⋯⋯
想起去年還是前年大家又發瘋,要用「宮廷玉液酒」抓特務,說不出來就是間諜,有沒有可能真的間諜業務比你熟呢,這國民黨特務參加過的政治運動搞不好比懷疑他的警察都多。看劉佩琦演的警察那眼神是真懷疑人生,喜劇效果拉滿了。
雖然這個話聽起來有點像是自吹自擂,但我跟一些比我年輕的人聊完天之後自我感覺居然變得更好了,至少我還有基本的常識⋯⋯
明明他們也經歷了疫情三年啊?咋就忘得那麼快呢?
還是說他們確實太聰明了,知道記住這些事只會自尋煩惱乾脆忘了,只有我們這些笨人一直癡癡地守著舊事不放?
我記得以前看一個波蘭的作家寫戲訪(吐槽)聖經的小說,裡面有一篇是吐槽《約伯記》的:上帝為了考驗約伯的忠誠,讓魔鬼給他賜下各種災難,但約伯不為所動,繼續信仰上帝。
作者吐槽說,約伯如果真的相信自己生病是魔鬼而不是敬愛的上帝搞的,那他為什麼不去看醫生呢?
當時我就覺得這句話很妙,但現在我才實際體會到作者的意思。就拿現在的中國來說吧,如果一個人真心相信中國是了不起的光榮偉大的,那他至少在自己遭受損失的時候會採取措施。比如疫情清零,他也是被關在家裡的,他為什麼不採取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來對抗清零政策?
既然沒有採取這種做法,那就說明大家心裡都門清,這種糟糕的做法就是親愛的上帝(國家)的旨意。
現在正能量要麼只能罔顧事實,要麼只能比爛。沒有任何正能量能真誠地、邏輯自洽地將現在的中國說成是一個好的國家,「中國就是有問題」成為了哪怕基本盤都必須默認的共識。這個共識一出來,剩下的就是中共的垃圾時間了。
我想到我生活到今天最痛苦的記憶儘管是有具體的人引發,但歸根到底還是共產黨造成的。
我小時候我爺爺動不動就要揍我,還喜歡用極端刻薄的言語進行挖苦諷刺。
但為什麼他要這樣?
他在二十多歲的時候趕上了毛澤東發動的大躍進,在之後的大饑荒中差點餓死;在三十歲的時候趕上了文化大革命,十年時間每天戰戰兢兢,生怕自己講錯了一句話被別人抓去批鬥。
任何人能夠全須全尾地從這兩場浩劫中活下來已經是極大的幸運。但這種恐怖會讓人性格變得緊張、暴躁和過度敏感。
可笑的是僅僅到了我爸這一代他就無法理解了,他出生兩個月之後林彪就死在了外蒙的戈壁灘,可他已經是第二代人了,他毫不介意地成為了一個狂熱的愛黨人士。很多事情不懂就是不懂,所以他就覺得老爺子根本不可理喻。
實際上我也經常覺得他不可理喻,畢竟我挨揍也不少,我爺爺甚至用文革開批鬥會的手法鬥過我,喊全家人一起列舉我的罪狀。但這麼恐怖的手法他到底是從誰那裡學來的?他為什麼沒能接受更好的教育?他為什麼無法信任自己的家人?他為什麼總是情緒不穩定?
這一切不還是要歸咎到偉大領袖和革命先鋒隊嗎?不是我爺爺在攻擊我,而是共產黨在借我爺爺的手攻擊我。
你們也一樣。
因為自己生活在中國就被政治原因阻攔著沒辦法用到和其他國家一個品質的好東西,通常都是我痛恨你共的情緒最強烈的時候。
因為你共,你生病只能吃又貴又有毒的中藥,手機裡一堆偷你隱私且一定要綁定你手機號才能用的國產垃圾應用,你只能泡在垃圾言論遍地的牆內互聯網,你投資只能投比詐騙還惡劣的A股、買房也是傾家蕩產換個爛尾樓的圈套。
說實話,在中共的精心策劃下,在中國幾乎所有的消費都可以說是花錢找罪受。在這種情況下怎麼不會產生大規模的普遍性的精神失常呢?
畢竟人努力賺錢是希望錢能解決自己的麻煩,可是在中國錢其實根本不能解決真正的麻煩。防火牆一建,你不花心思翻牆(而且這還是違法的)也不行,哪怕你買了最好的電腦。而這種麻煩在其他國家根本不存在。
中共就是所有中國人目前唯一的麻煩。解決了這個麻煩之後,中國人才有可以煩惱其他事情的奢侈。
當初看《希特勒的惡魔》,裡面提到希特勒對狼有特殊的偏愛。因為他的名字「阿道夫」在德語中也和狼有關係。希特勒曾經說「我就是狼!」,而後來納粹德國也組織過所謂「狼人游擊隊」,甚至包括後來希特勒住的地方都叫「狼穴」。而考慮到希特勒自己也曾經是德國士兵⋯⋯
所以,希特勒是不是可以被稱為「戰狼」?
想到今天的不明白播客還是覺得很難繃。
經濟學家在那邊表示糾結:你那麼大一個國家你不給勞工提高工資福利你指望誰來消費這些生產出來的產品?
中共抹抹嘴巴:外國人啊。
全球化給了中共一個「拼命給予友邦,絕對不予家奴」的機會。
概括地理解最新一期《不明白播客》就是:一個會為了逼長工多幹活不惜半夜學雞叫的地主老財領導著十四億人會發生什麼事。
我當初看《海虎》的時候,地獄在天國做演講,直接對著底下十幾萬人大喊「在我的國家就沒有民主,更沒有他媽的人權」。
但仔細想想。這種一定要把「我就是要搞獨裁」在十幾萬人面前吼出來的作風,恰好就是漫畫編劇溫日良在民主社會(或者說相對更自由的社會)生活過的印記。
有一說一,我小時候還挺喜歡《國際歌》的。後來才知道,原來最開始的國際歌只有歌詞,曲是《馬賽曲》的旋律,現在這個版本的曲是後來才換的。
以及,很多詞現在想想都覺得怪怪的,比如「舊世界打個落花流水」
誰是「舊世界」?
所有現在還活著的人不都是「舊世界」的一部分麼?
順便一提我最早開始對共產主義這一套東西產生懷疑,就是看到一個說法,國際歌裡第一句「這是最後的鬥爭」其實根本不是馬克思主義。因為正統的馬克思主義的歷史觀念認為歷史螺旋上升永無休止,共產主義社會只是馬克思思想推演到的最遠距離,在共產主義社會之後還會有新的社會形態只不過馬克思也想不出來罷了。那麼既然歷史是螺旋進步的永恆的過程,那怎麼就會有「最後的鬥爭」呢?
這種「最後的鬥爭」其實就是聖經中的末日審判思想的變種,只不過宗教中的末日審判在遙遠的未來,無產階級是現在就要審判舊世界罷了。
看《極端主義》,這本書的理論簡單但又有用。看極端主義不能只看它們的宣傳到底在說什麼,而要看他們的行事作風。
一個極端主義的結構分成三部分:誰是(那個更好的、時刻受迫害的)「我們」,誰是(更糟的、本性就註定了要迫害我們的)「他們」,以及最重要的,以敵對行為(大部分發展成暴力乃至戰爭)以應對「我們」的危機的絕對必要性。
這個框架不光是可以用來觀察別人,也可以用來檢視自己。
你是否也覺得自己屬於一個更好的群體,而外面有那麼一個群體,其本性就決定了他們就是要來危害你?你是否也覺得以敵對和暴力行為對付這種威脅是有絕對必要性的?
我當年看亞當斯的銀河系漫遊指南系列,忘了是哪一本了。裡面提到宇宙裡所有文明都記得的兩條原則之一就是:某個星球上能看到的星空是全宇宙最無趣的。
表面上看很無厘頭,後來作者說因為這個星球的文明進入宇宙之後發現宇宙裡其他星球上的星空是那麼有趣精彩,於是就產生了一種根深蒂固的毀滅慾望,一定要把所有其他文明毀滅了才罷休。
那應該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趣味和寬容之間的關係。一個人如果生活中沒有趣味,他也就很難寬容。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你生活中見到的那些喜歡捉姦的狂熱份子,基本上都很難自然地與他人發生性行為。還有一個例子就是中國的《水滸傳》,表面上看是好漢不近女色打熬筋骨,但這本書卻總是在不經意地寫捉姦故事,這本書的讀者們喜歡什麼,渴望什麼,害怕什麼,都是一目了然的。
但我最深切地體會到這一點,還是在看夢入神機的小說。
我只看了夢入神機的前三本小說,給我的感覺就是:夢入神機本人應該就是一個精神生活非常閉鎖,非常無趣的人。他筆下的人物在與人鬥爭的時候都非常精明,精力旺盛。但只要開始寫到悠閒的橋段,夢入神機就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寫,比如戀愛橋段,三本書的戀愛故事都是災難,倒不如說他根本就不知道怎麼寫戀愛戲。其他的享受也是一概沒有。
夢入神機最喜歡寫的是什麼呢?是一個人為了練好武術當中的一個動作,心無旁騖地一直苦練。等到練成了之後才發現原來時間已經過了一年半。
那麼這麼勤奮刻苦地練功,練成了之後又要怎麼樣呢?
《佛本是道》的主角修煉成聖人之後就要在三界發動革命,這本書後三分之一基本都是不斷殺戮;
《黑山老妖》爛尾了,但也說了主角取回了前世的天帝的意志之後,要做的事情就是統一思想,繼續革命,最後消滅走資派,永保紅色江山;
《龍蛇演義》的最後,主角練成天下第一高手之後要幹什麼呢?要辦比武大會,全世界所有的武林高手都要來打擂台賽,而且還要讓中國占據全世界的前十名⋯⋯
實際上這種非常宏大也非常血腥(哪怕是第三本的比武大會也死了無數高手)的目標恰好跟前面這種「一個動作練一年半」的無趣是相輔相成的。
因為讀者、作者、主角共享了一個不允許人有樂趣,也不允許人享受樂趣的社會文化,所以到最後就很容易變成這種砸爛一切毀滅一切的瘋狂。不這樣,怎麼能顯出我勤學苦練的價值呢?勤學苦練的成果如果不能用這種極端的方式(把其他所有人都踩在腳下想殺就殺想虐就虐)來展現,我又怎麼說服自己這樣做不是在浪費生命?
真的,夢入神機應該是我知道的為數不多的網絡小說作者裡唯一一位讓我覺得恐懼的。
終於看完了《紅色資本》。
這本書因為我本人缺乏很多金融和經濟學的知識,所以只能模模糊糊讀個大概。
但這本書所刻畫出來的中國的金融體系的框架卻是我們非常熟悉的那個樣子。
首先是中國的央行不獨立,銀行基本上在各級政府手裡。所以一開始就不存在有效的財政約束。地方政府的官員為了升遷,很常用的做法就是透過舉債大舉建設基礎設施。
而另外,中國的債券市場和股票市場也違背了最基本的「價格應該由市場供需關係決定」原則而變得異常扭曲。
本來債券和股票在正常國家只是投資者的不同投資渠道,但在中國,債券市場的買方幾乎都是銀行,而股票的投資也大部分是非理性的。因為債券的價格不能反映借出資金的風險,所以沒有個人投資者願意買,到最後都是銀行去買,最後變成銀行向國企或地方政府輸送款項,是貸款的變種。
而股票也一樣,正常的股票價格取決於公司的實際價值。在正常的股票市場,購買或拋售股票能反映(好吧,至少部分反映)市場對公司價值的判斷。可在中國,一家企業(特別是國企)的價值真的由這家公司的經營狀況、服務質量、財務狀況決定嗎?不,它的價值幾乎完全由政府決定。
在這種情況下,股票的買者本身失去了從股票的漲跌中學習風險控制和經濟觀察能力的機會。所以在中國的股票交易只能變成「炒股」。甚至成為一種政治表態,因為大家都知道政府控制著股價,相信股市能讓自己賺錢本質上就是在相信政府。
說中國股市是賭場我覺得都有點侮辱賭場,你去賭場賭骰子,賭場可不會在你擲出了六點之後突然宣布「這場賭博投出的點數為一才算贏」,可在中國就是這樣。
但你又能責怪中國的股民嗎?當你在想「為什麼不能把錢老老實實存銀行裡」的時候(比如以前的我就這麼想的),這本書又會告訴你,為了讓國企和政府能夠方便地獲取廉價的資金,中國的銀行利率本身就是被人為調低的。存銀行和炒股,在中國也就是水煮和爆炒的區別。
書中描述的中國金融市場讓我想起地質學的地層演變。在「證券」、「債券」、「股票」等等專業詞彙之下,是很多人根深蒂固的共產主義信條,在中國很多民族主義情緒強烈的保守派眼裡,現代金融市場就是資本主義(當然他們也沒說錯),是西方的洋玩意兒,是顏色革命和貪污腐敗的溫床。但在這下面還有一層,是中國的官僚體制的邏輯,中國的金融系統在構造上非常像是中國傳統官場的翻版:龐大、低效、互相扯皮、權責不是根據制度劃分,每個部門都在試圖干涉其他部門、但同時又非常天真和保守。在作者的觀察看來,08年金融危機是中國金融市場發展的重大拐點,在改開之後中國的金融系統是照著美國抄的作業,等到金融危機爆發之後,中國共產黨的官員突然發現:原來這種金融市場的模式是有風險的!因此又本能地退回到以前的政府強干預模式。
然而世界上又哪裡有完全無風險的事情呢?中國官場真的很喜歡把一些看上去高大上的東西看成萬靈仙丹,晚清時是軍艦,改開時是金融,現在又是高科技。但這種「鄉下人買燈泡回家拿皮繩吊在房樑上再罵燈泡居然不亮」的作風一直沒有改變的話,面對一個越來越複雜的世界,也必然會造成越來越大的問題。
中國大煉AI的爛攤子可能真的會比地方債的還大。